稷下怪才一代辩士——淳于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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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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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贱不贱,见辱不辱 淳于髡是战国人。 淳于髡是齐人。 淳于髡是一个贱而得宠的人。他姓淳于,曾因犯罪而受过髡刑(古代一种剃光头发的刑罚),故名曰淳于髡。刑满释放后配给私人,招为赘婿。古代的赘婿,不同于后代倒插门的养老女婿,而是农奴主为自己的女奴所招的男奴配偶,这是一种没有人身自由的贱民。故太史公说:“淳于髡者,齐之赘婿也。”(《史记·滑稽列传》)然而淳于髡处于诸侯纷起称雄,’争相招贤纳士,致使社会阶层流动不居的时代,他凭自己的超凡能力,又善于捕捉机遇,结果时来运转,吉星高照、竟被齐国统治者看中,把他从农奴群中提拔起来。初侍奉君主左右,,遂列为上大夫,终“立淳于髡为上卿,赐之千金,革车百乘,与平诸侯之事”(《说苑·尊贤》),成为上层社会的一员。 淳于髡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据史载,他“长不满尺”(《史记·滑稽列传》),或曰:“为人短小”(《太平御览·卷736·方术部》)。然而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先天生理的缺憾,却在后天奋斗中得到补偿。试举一例,有一次齐王派淳于髡出使楚国,楚王看到他身材矮小,便鄙夷地戏谑道:“难道齐国就找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人了吗?而派了先生你来!先生有什么特长呢?”淳于髡机警果敢地答道:“我没有什么特长,只有腰中七尺长剑,是用来斩杀无状之王的。”楚王慌恐地说道:“请先生息怒,我不过跟您开句玩笑罢了。”淳于髡在傲慢无礼的楚王面前保全了祖国的尊严和个人荣誉。微贱的出身,丑陋的相貌在别人看来是生活的不利因素,而在淳于髡身上,却化为成就事业的内驱力! 二、学无所主,滑稽善辩 淳于髡是一个自学成才的人。 微贱的出身,使少年淳于髡自然无缘接受良好的正统教育。然而少有大志的淳于髡却有一股不信邪的犟劲。他偏不顺从上帝的安排,勇敢地向命运挑战!淳于髡人极聪明,又很勤奋,“博闻强记”(《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这就是他得以成功的奥妙所在。他像一只蜜蜂采撷百花,他像一个’深渊广纳涓流,不知不觉中竟成了稷下学宫的一大学者。正因如此,他的学术思想淡于流派师承,薄于封闭体系,而显得丰富多姿,斑斓驳杂。据刘向《别录》云,他似乎写过《王度记》等有关礼论的文章,又和苟卿相处很久,时得善言,可知他有儒家思想;从他和孟子辩论“贤者无益于国”,提出“名实”论题,可知他含名家思想;《淮南子·道应训》说他游说魏王,先纵后横,可知他包容纵横家理论。他师无常师,学无所主,形成自己杂家的风格。这就是他,一个卓立不群,独树一帜的稷下学士。 然而使淳于髡得以名扬千古的不是他的学术思想,而是他的滑稽善辩。故司马迁作传时把他放进滑稽之中,而在《孟荀列传》中又把他喻为“炙毂过”,与“谈天衍,雕龙爽”并列。《史记索隐》引崔浩语:“滑稽,流酒器也。转注吐酒,终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词不穷竭,若滑稽之吐酒。”《史记集解》引刘向《别录》云:“‘过’字作‘輠’。輠者,车之盛膏器也。炙之虽尽,犹有余流者。言淳于髡智不尽如炙輠也。”一个流酒器,一个盛膏器,都是比喻淳于髡多智善辩的。试举几例: 有一次,齐宣王下诏求贤,淳于髡一天推荐七人。宣王怀疑他荐士太滥,于是责问他道:“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淳于髡机智地答道:“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葫,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罩黍,梁父(二山名)之阴,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畴也。王求士于髡,譬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髡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战国策·齐策三》)一席趣谈,既轻松愉快地消除了宣王的疑团,又表明了自己贤士和伯乐的身份,从而加固了宣王对自己的信任,使人不能不佩服他的辩才。 又有一次,齐王派淳于髡出使楚国,并特意带去一只鹄作为赠送楚王的礼物。谁知刚出城门,鹄就飞了。淳于髡拎着一只空鸟笼到了楚国,见了楚王时说了这样一番话:“齐王使臣来献鹄,过于水上,不忍鹄之渴,出而饮之,去我飞亡。吾欲刺腹绞颈而死,恐人之议吾王以鸟兽之故令士自伤杀也。鹄,毛物,多相类者,吾欲买而代之,是不信而欺吾王也。欲赴佗国奔亡,痛吾两主使不通。故来服过,叩头受罪大王。”短短几句话,产生了几多戏剧性效果。“不忍鹄之渴,出而饮之”,说明淳于髡的仁;“刺腹绞颈而死”,说明淳于髡的勇;“恐人之议吾王”云云,说明淳于髡的忠;“欲买而代之”云云,说明淳于髡的信;“痛吾两主使不通”,说明淳于髡的义;“服过”、“受罪”,说明淳于髡的诚。仁、勇、忠、信、义、诚,何罪之有?!结果楚王不但没有怪罪淳于髡,反而赞赏道:“善,齐王有信士若此哉!”并且“厚赐之,财倍鹄在也”(《史记·滑稽列传》)。 当然,淳于髡有时也把辩才用于一些没有多大意义的形式主义的辩论中去。比如他与孟子的“男女授受不亲”之辩即属此类。“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孟子·离娄上》)。“礼”与“权”本是原则性与灵活性地辩证统一。淳于髡的发难近似于一种故意找岔或文字游戏。 有时,淳于髡甚至以灵牙利齿文过饰非。有一次,齐国要攻打魏国,魏国用“宝璧二双,文马二驷”,向淳于髡行贿,请他劝谏齐王的军事行动。他照此办理并且奏了效。事后有人向齐王检举了他的受贿行为,齐王责问他,他却从容地回答道;“伐魏之事便,魏虽刺髡,于王何益?若诚不便,魏虽封髡,于王何损?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髡有璧马之宝,于王何伤乎?”(《战国策·魏策三》)他竟以三寸不烂之舌把贪污受贿,私通邻国的罪行说成对齐王、魏王以及两国人民的。功劳了。这无疑是一种狡辩。然而这仅仅是淳于髡的白玉微瑕。他的辩才更多的是用于国计民生。 三、绵里藏针,隐语阐幽 淳于髡不是一个纯书斋学者。 淳于髡不是一个坐而论道的辩土。 淳于髡是一个时时刻刻无不感受着时代脉搏,.与国家命运休戚相关的知识分子。他总是以自己渊博的知识、杰出的辩才,风趣的谈吐、诙谐的语调谏君主、说卿相、平诸侯、服务于他的祖国,报效天下人民。史载,齐威主曾一度“好为淫乐长夜之饮”,淳于髡尖锐地讽谏道:“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威王听后连声说“善”。“乃罢长夜之饮,以髡为诸侯主客。宗室置酒,髡尝在侧”(同上)。 在谈到淳于髡的性格时,司马迁用了四个字:“承意观色。”这是褒奖,不是贬词。意指善于察言观色、揣摸君主的心理活动,然后采取行动,以达最佳劝谏之效。这里边透露着淳于髡的机警和灵活。如淳于髡见魏惠王事就能突出地反映出这一性格:“客有见髡於梁惠王,惠王屏左右,独坐而再见之,终无言也。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先生,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岂寡人不足为言邪?何故哉?’客以谓髡,髡曰:‘固也。吾前见王,王志在驱逐,后复见王,王志在音声;吾是以默然’。客俱以报王,王大骇,曰:‘嗟乎!淳于先生诚圣人也!前淳于先生之来,人有献善马者,寡人未及视,会先生至。后先生之来,人有献证者,未及试,亦会先生来。寡人虽屏人,然私心在彼,有之。’后淳于髡见,壹语连三日三夜无倦。惠王欲以卿相位待之,髡因谢去。”(《史记·孟荀列传》)我们还应看到,而且理应重视他性格的另一方面,那就是:刚直不阿,对君主敢于犯颜直谏。 淳于髡对于君主尚且如此,对于大臣更是竭尽全力,纠谬矫枉,拾遗补缺,力图使齐国的政治更清明一些。邹忌鼓琴论政,三月受相印。淳于髡对此事很不放心,于是亲设隐语试探邹忌的政治才干。他以“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弓膠昔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住,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田敬仲完世家》);“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亦不得息”(《新序·杂事》)等五句隐语表达了自己的五点政治主张,即:执政者善于发现和使用人才的特长,不应求全责备或用其所短;执政者应该依附人民,而不应该疏远人民;执政者应该慎选君子,不使小人与君子杂处;执政者应该修整法律,督察奸吏;执政者应该减吏省员,不使扰民。邹忌深受启示。 更难能可贵的是淳于髡以天下为己任,表现出特定历史阶段内的古代国际主义精神。如齐欲代魏,淳于髡劝阻了(《战国策·齐策三》)。苏代为燕游说于齐,淳于髡大力协助(《战国策·燕策二》)。凡此都较好地处理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淳于髡长寿善终。他死后,“诸弟子三千人为衰经”(《太平寰宇记·卷十九》)。足证他生前赢得人们深深的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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