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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六哥筵前夸妓女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3-16 点击:
第八回 六哥筵前夸妓女   万岁楼上认干儿      话说那万岁饮酒中间,叫道:“六哥靠前来!”六哥寻思道:“你这 京花子无廉耻,哄我近前有什么话?”说道:“老客有什么话说 罢。”万岁笑道:“你知有三般景致么?”六哥道:“那三般?”万岁 道:“羽州的城墙,大同的教场,宣武院的姑娘。”六哥道:“羽州的 城墙听的说,可没曾见;大同的教场也不为景致,只是大就是了, 有九顷六十四亩,天下人马聚集,一年两操;只有宣武院的姑娘, 果然艳色出奇。”万岁说:“果然是实?你给我搬一个来陪我,何 如?”六哥说:“你就是猴子扒竹竿,一节一节的来了。进店来住 了好房子,吃了好酒,又吃好莱;好酒好菜都吃了,又格外生事, 又要个作乐佳人陪伴。只怕你没有钱,你搬婊子,可是要省钱 的,要费钱的?”万岁说:“省钱的不知要几千?费钱的不知要几 万?”六哥道:“省钱的店前有极好的招牌,只是底板沉些。”万岁 道:“你实说罢,我是个夯人。”六哥道:“模样极好,就是脚大些。” 皇爷说:“你把那好的搬一个来玩玩罢。”六哥道:“我先说说你听 听着。”      宣武院姐儿多,无名的数不着,有名略表个数个:金玉银玉天生俊, 爱爱怜怜都差不多,素娥月仙也看的过。这还是寻常的艳色,有两 个赛过嫦娥。      万岁道:“什么名字?”六哥道:“一个是赛观音,一个是佛动心。” 万岁道:“怎么样的两个人儿,就敢起这个名字?”六哥道:“这赛 观音有说,这佛动心有讲。赛观音是老鸨子寻的,长到十二三, 扎挂起来,甚是风流。子弟们看了,都说合观音相似的,老鸨子 绰号那点口气,就叫做赛观音。”万岁道:“那佛动心呢?”六哥道: “他是扬州人氏,姓刘,父母双亡,从七八岁他姑娘卖在他院里, 温柔典雅,体态轻盈。众人夸奖,就说老鸨于你的时运来了, 你家二姐,活佛见了也e动心,就叫起来了。若见了他时,就像 那二月二的煎饼。”皇爷道:“怎么讲?”六哥道:“就摊了呢!”皇爷 说:“怎么样的艳色,说来我听听。”      单表起佛动心,满院里他超群,金莲小小刚三寸。弯的是眉儿,乖 的是眼,俊的是模样,俏的是心。寻常不肯合人混,这妮子拿糖捏 醋,看不上公子王孙。      皇爷说:“一身难嫖两个,你把那赛观音搬来我嫖嫖罢。”六哥说: “你来的晚了,接了客了。说起那客来,有他坐的去处,还没有你 站的去处。”皇爷说:“瞎话!你说是那里的客?”六哥道:“是王尚 书的公子王三爷,名唤王龙。你敢叫他的婊子1他若恼了,送到 你县里,打你顿板,还给你个作道哩。”皇爷笑道:“只有我打的 人,人再治不的我。但只是赛观音既接了他,我也不合他争,你 搬那佛动心来陪我罢。”六哥说:“六月六的豆腐,陪不的了。”皇 爷说:“怎么陪不的我了?”六哥道:“你不知佛动心不接凡人。当 初有个暹退给他算卦,丫头先合他说,俺二姐姐极爱奉承,到那 里哄他二两银子,咱俩好分。那暹退果然有天没日头的,说他有 一宫皇后的命。那瞎刀子扎的哄了银子去了,那皇帝那狗头也 不来了,哄着二姐今日等皇帝,明日等皇帝,到如今还守寡哩。” 皇爷说:“你这小厮反了么!你敢骂皇帝!”六哥道:“他在北京, 他就知道我骂他哩。”皇爷说:“不必多嘴,你快去搬了他来。我 不肯空支使你,我给你十来个钱,你做身衣服穿。”六哥说:“休说 做衣服,就买几张刚连纸来也不勾糊一身衣服的。”皇爷道:“一 个钱还用不了的。你不信,我先给你看看。”      万岁爷龙心欢,褡包里取出钱,十个就是二两半。若是搬的二姐 到,给你做领红布衫,冷天穿着好体面。常言道天不支使空人情, 管我打发你个喜欢。      那六哥接着金钱,跑下楼来,误误挣挣的叫掌柜的拿戥子来使 使:“长官叫我去搬佛动心,给了我十个钱,我称称。”小泉道:“你 几辈子没使钱了,拿着几个钱这么亲?十个钱还要戥子称着 使。”六哥道:“你枉做买卖一辈子,老的牙都白了,曾见这样钱来 么?你看看何如?”掌柜的接过钱来,看了一看,霞光万道,瑞气 千条,吓的半晌无言。      接过来耀眼明,掌柜的唬一惊,这人不是¨、百姓;不然是个真强盗, 宝藏库里剜窟窿,或是短了天朝的贡。若是你使了发了,葬送你小 小残生!      六哥说:“只怕不给我哩,若给我几千,我化成金子,换成银子,可 不财主了么?”六哥提着酒上的楼来,满斟一杯,递于万岁,就深 深的唱了一个大喏,谢了又谢。一霎叫大叔,一霎叫爷爷,喜的 前跑踢、后跑踢的。万岁说:“你爱那钱么?”六哥道:“谁是背财 生的!我每日卖酒,也见银子来,也见铜钱来,可没见这金钱。” 万岁道:“你既爱我这金钱,我合你认门亲戚罢。等我那小厮们 来时,多给你几串,强似你起五更、睡半夜的卖酒。”六哥道:“金 不好使,亲戚难认。不弃嫌,合你拜个兄弟何如?”皇爷说:“折的 你慌了尸六哥说:“你待嗄是个皇帝,叫人兄弟就折杀了?”皇爷 说:“你若爱我金钱,斟上三杯酒,跪在楼上磕二十四个头,叫我 三声干爷,我认你做干儿罢。”六哥道:“羞人答答的,看人笑话。” 万岁说:“你若不从,难得我这宝贝。”六哥说:“也罢,这楼上无人 见,就叫他三声爷,哄他几串金钱,谁待爷长爷短的跌歇着口子 常叫他哩。没有金钱出上,我就不叫他;若是有金钱,还有叫人 祖、叫人宗的哩。”那六哥斟上了三杯酒,跪在楼上,口称:“干爷, 我认了你了。”      小六哥斟上酒,跪下去磕个头。也是前生缘法凑,万岁一见心欢 喜,叫了一声我儿流,爷们说不的寻常厚。只要你用心孝顺,我分 给你顷地犋牛。      万岁心中大喜,说道:“好个龙虎山上张天师,他算朕当乏嗣, 半路里拾了一个干殿下,果如其言。”      万岁爷笑颜开,我的儿你起来,前生有福把我拜;咱门户不在一 人下,体面也还撑的来,说声做亲还有人爱。我给你寻个媳妇, 治几件霞帔金钗。      万岁道:“六哥儿你耐心,等待我给你做领红布衫。”六哥自思:可 出了丑了。俺干爷不是个轿夫,就是个鼓手。遂说:“干爷,你给 我做别的罢,我不要红布衫。我晓的干爷,你是一名军,你回京 着说六哥儿跟我去看看,你干娘去这么远,我待不跟你去一道 哩。到了北京,初一十五的就说,小六哥,跟我去点点卯,穿着那 红罩甲子。这也是小事。只是如今人合那脆草哇似的,打起你 死了着,那左邻右舍说:有小六哥,不是他儿么?俺祖辈有军。 这两名军,可就送了我这命了!”皇爷说:“你放心。我这军好着 哩。我家里有两条带,捎根来给你扎腰。一条白的,一条黄的, 你待要那一条?”六哥道:“年小小的,扎着根黄带子丑丑的,给我 那条白的罢。”皇爷说:“这小于造化不小,把一条白玉带讨在腰 里了。”又说:“我还给你一顶帽,你要不要呢?”六哥道:“什么 帽?”皇爷说:“是半边帽。”六哥说:“给我就给我顶囫囵的,那半 边帽子怎么戴?”皇爷说:“要一个四趁,戴着那半边帽,穿着那红 布衫,扎着那白玉带子,就支极好的架子。”六哥说:“无功受禄, 寝食不安。搬了二姐来,任凭干爷给我什么不迟。”皇爷说:“正 是。若搬不了来,跌咱爷们的架子了。”      小六哥卖巧言,叫干爷你放心宽,我今就上宣武院。蜜口糖舌将他 请,他若不来将毛搏,见了咱磕头如捣蒜。叫千爷楼上待等,这桩 事在我不难。      六哥下了楼,向宣武院去搬佛动心。不知搬了来搬不了来,且听 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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