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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孝妇重还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3-16 点击:
第二回 孝妇重还     先有一个吟妇歌,歌曰:      终朝每日数他*(左口右岑),又遇着*(左口右岑)的比他狠, 这一个*(左口右岑)的*(左口右岑)的紧,那一个 *(左口右岑)的可才窘;上一个不*(左口右岑)你到允,只怕因着你*(左口右岑)他不肯。 不说于氏受气而去,且说珊瑚听的吵闹,索性藏了,只等于氏家 去了才出来,便说:“不可为我又着大娘生气。看生出事来了,我 去罢。”何大娘说:“莫怕,老母猪衔着象牙筷子,——他就装 煞,也是杀才,怕他怎的?” [劈破玉] 珊瑚说在这里隔着太近,明知道何大娘一片好心,着您 俩犯争差于理不顺。那里生气你又恼,都是为我一个人。纵然是 没甚么差池,何大娘,我这心里也不忍。 珊瑚坚执不肯住下。何大娘说:“我儿,你待家去着,我也不肯留 你。”珊瑚说:“我不家去。俺婆婆有个姐姐,极好的个老人家,他 在沈家庄住,他家里止有一个寡妇媳妇子,我往他家里去罢。”何大娘见留不住他,就借匹马来,送了他去。      辞别了何大娘,泪湿衫袖,必然是前世里打下佛头,今世里才教你 无般不受。本庄里住不住,又沿地里将人投。好一个有志气的人 儿,定不肯往他家里走。      这安家庄到沈家庄有二十五里,走到晌午才到了。问他门儿进 去。沈大姨一眼看见,唬了一惊,说:“这怎么来到这里?”珊瑚一 行磕下头去,那泪直流。沈大姨一行拉着他,说:“我儿,你怎么 来?”珊瑚搽着泪,和他两姨嫂子拜了两拜,才一五一十的细说。 叫一声俺大姨你可没见,又不晴又不雨的皇天,又不知为甚么没处 思念,千样的去伏侍,只是一个不喜欢。忽然间打了顿鞭子,您外 甥立刻就把奴来撵。      沈大姨说;“你仔说,您二姨这杀才是乜人么!真么一个媳妇,是 模样不好呀,是脚手不好呢?是不孝顺?这杀才是待死呀!” 常说你模样好,为人又孝敬,婆婆敬的是口也难学。他二姨这杀 才,就真么无道,数样的替你做,自在的痒难挠,打退了这么个贤惠 媳妇,只怕你点着灯还没处去找。      沈大姨骂了噪子说:“好儿,你休恼,在这里宿了,我明日送你 去。”珊瑚说:“大姨呀,我不回去,我就这里跟着你罢。”沈大姨叹 了一声,说:“您婆婆论也难说话!你在这里待会子,我再瞧个 空子和他说。”      论起来你今日不去也罢,随你的心从你的意就且住下。您婆婆委 实的极难说话,他说声谬起来,信口子瞎胡吧。我这里瞧一个空 儿,定然说他个无言答。      珊瑚说:“我也不肯吃大姨的饭。”沈大姨说:“我儿,你真么薄皮 子,我就没有那顿饭你吃么?在你身上疼饭,就合您婆婆一样的 人了。我可不是为外甥媳妇,我敬的是贤惠人儿。” [倒扳桨] 见你寻常百事佳,心里想念口中夸。就是外人不得地,也该把他拉到家;拉到家,用香茶,一日三时供养他。      不说珊瑚住下,针指度日,且说于氏受了气,哭到家,着安大成写 呈子告他。大成见他娘气的着极,不敢劝他,满口应承。到了第 二日清晨,才说:“昨日那件事,想了想,不必理他。”      为儿今夜细思量,妯娌相处是寻常,官府不肯处治他,惹的那泼势 更猖狂;更猖狂,面不光,那倒越发气着娘;气着娘,不必忙,咱找法 儿把他降;把他降,他休慌,咱定着珊瑚离了庄。      大成说:“娘不必急,咱从容找法治他,他着珊瑚去了就罢了。”他 娘见说的极好,也就没做声。待了二日,打听珊瑚去了,流水跑 来对他娘说,消他娘那气。      大成听说走慌忙,来说东头何大娘,他合母亲合气后,珊瑚已是离 高庄,离高庄,虽猖狂,不必放在娘心上。      自从珊瑚去了,眼里倒也拔了钉子,可只是诸般的没人做。安大 成怕劳着他娘,清晨起来,着二成扫地,自己去做饭。汉子家知 道那饭怎么做?做的甚不相应。于氏只得撅着老腚去摆划。      清晨就去上锅台,添下一瓢水来,填上一把柴,绝顶的婆婆不待做, 只待去做老蠢才;老蠢才,真是呆,自家拸捘着漫自在。 待了一年多,每日娘们烧火剥葱,弄的娘们灰头土脸的。于氏平 日自在惯了,觉着不大快活,便合大成商议:“二成十四五了,他 媳妇比他大两岁,合他丈人家说,咱娶了罢。”安大成说:“极好。” 二成尽可做新郎,这话极好不用商。媳妇既然大两岁,必然学会做 羹汤;做羹汤,替替娘,大家心里也安康。      却说二成他丈人家姓谢,是个生意人。他在臧姑县里住了几年, 生了一女,名叫臧姑。大成托人合他说,一说就允了。且是不教 他下礼,没消两月,就把臧姑娶来。      看了脸儿看身端,看了头发看金莲,都说模样看得过,怕的性情未 必贤;未必贤,莫喜欢,冤家今日是第一天。      于氏看见媳妇,上下都看罢了,心里极喜。他娘家跟了一个人 来,做了三日饭,去了。臧姑在房里坐着,等人伏侍他。于氏心 里总不耐烦,也还说是初来,做了饭,二成端给他吃了。      媳妇三日不动弹,惹的婆婆不耐烦,还是初来合乍到,只得再等他 两三天;两三天,往后看,只怕还弄出个故事尖。      只等了二三日,于氏看着不是长法,便到他那屋里,臧姑坐着也 没欠身。      臧姑终日照红妆,不作生活不出房,常见家家要娶妇,只当是娶来 要做娘;要做娘,气昂昂,婆婆亲来不下床。      于氏说:“你还出来做点活路呀,光坐*(左日右喿)子是咋着?”臧姑瞅了一 眼,粗声大气的说:“我不会做活路!”于氏就没敢做声出来,合大 成说:“咱不是娶的媳妇,竟是娶了婆婆来哩!” [跌落金钱] 于氏气的战拸捘,咱今娶了个老婆婆,我儿呀,这日子 往后怎么过!大成便说没奈何,低着头儿且情着,母亲呀,咱不幸遭 着这不贤的货。于氏便说有一着,咱就大家不动锅,我儿呀,咱可看 他饿不饿?大成说这犯咶啰,怕他越发逞缕*(左纟右罗),母亲呀,弄的大家 不安乐。      依着大成说,不必理他,他娘不听,娘们吃了两个剩饼,就合他 熬。臧姑等到晌午,没人给他饭吃,问了问,还没动锅。便道: “哦,这意思里待合我熬么罢?咋呀?”那屋里一把斧子,便说: “二成,你拿了去,换两馍馍来我吃。”二成不敢不从,拿出来,他 娘看见就问。      问一声待怎么,二成实说待换馍馍,母亲呀,他说他那肚里饿。他娘 听说一把夺,你就宁么怕老婆!看透呀,真真是个脓包货!二成笃 笃又磨磨,低着头儿无奈何,汉仗呀,今夜晚不敢去房里卧。媳妇听 见又发作,跑出房去大吆喝,强人呀,不来把你乜头来剁!      臧姑听的跑了来,也不怕大伯,骂二成:“贼杀的!你不来呀!”二 成狗颠呀似的跟了去,只听的那屋里,娘呀娘呀的,动了腥荤了。 于氏气极,忽的跑了去说:“小科子骂的不少了!”臧姑也骂:“我 只说你那老科子!”大成见不是犯,跑到屋里,把他娘拉出来,他 那里还骂哩。      骂人已是骂不服,拉着还打坠骨碌,妈妈呀,不走只怕吊了裤。朝朝 日日嫌珊瑚,这比珊瑚是何如?妈妈呀,一般遇着这泼辣物。拿着 人人当珊瑚,这却不是珊瑚是臧姑,妈妈呀,这婆婆还得另一做。诸 葛初次出茅庐,婆婆汉子都降伏,妈妈呀,也不可不走走这枒路。 臧姑也不管哭叫,槌下来了钁钁头,待自家拿去换烧饼。大成慌 了,叫二成来说:“你对您媳妇子说,我这里做着饭哩,着他等等 罢。一个新媳妇子出去换嗄吃,咱就见不的人了!”二成去说了, 臧姑说:“狗脂,饿极了呢!呵口的糨着哩。”可也就放下了。 [银纽丝] 兄弟媳妇坐在也么房,大伯亲手做菜汤,急忙忙,流水 做来给他尝;但得消消气,许猪又许羊,一家才把眉头放。新给他 兄弟娶了一个娘,遇着太岁又遭殃。我的天,大杖烹,逐日烹大杖。 安大成做了些白饭,赶了饼,着二成拿了去,才安稳了。到了九 日上,他哥哥自家来搬他。安大成请了邻墙他叔伯陪着他,吩咐 学学给他听听。      九日的媳妇作了多少也么精,自家不敢去告诵。请邻兄,借他的口 儿诉冤情:怎么骂婆婆,怎么弄象生,从头说说他那禽兽性。希望 他哥哥侧耳听,到家教诲他两三声。我的天,用心苦,才把苦心用。 大成躲了个空子,着他叔伯哥对他告诵告诵,望到家劝他,这都 是安大成用的苦心不题。臧姑去了,倒松缓了八九日。      九日里阎罗下降也么灾,众鬼离了歇魂台,好怪哉,吃碗粗饭也自 在。谁想九日里,日头容易歪,一霎就到九日外。指望他受了教诲 来,懊悔从前太不该;我的天,赛前番,更比前番赛。      九日里回来,实指望他达妈念诵,必然差些了。谁想越发利害 了,一点儿不应心,就掘口边说:“俺娘说来,您婆婆宜量甚么好, 不照着他,他就乍了毛。”这都是坏了名头惹出来的。 [呀呀油] 我的娘,我的娘,说您婆婆好装腔。你若是好奉承他, 越发弄他那像。不识臭香,不识臭香,索性照着掘他娘!他不过也 是人,我看他有甚么账!      一清晨二成没在家,洗脸水没人端,不住声的骂二成。于氏便 说:“他在里么?”臧姑说:“你端了来,也压不煞你!”慌的大成给 他送到门外头。      吵骂开,吵骂开,一窝野雀扑下来,大伯端着洗面汤,慌忙送到门儿 外。好不怪哉,好不怪哉!大伯拿着当奴才!就是不曾拿绣鞋,就 是不曾给他拴裤带。      自此以后,那婆婆就是降下来的户子,待咋支使,就咋支使。遇 着二成不在家,连尿盆子都给他端了,但求他一个不做声。那臧 姑还不大自在。      二成专司,二成专司,洗脚水往门外泚。他既然不在家,大伯又不 好替。婆婆难辞,婆婆难辞,大家趋小伏地的,只说是尽了心,他倒 还不大自。      臧姑见个狗来,就骂:“老科子!安心待叫人服侍你么?你错了 主意了!”一个驴来,也骂:“老科子!指望你做的那活路哩!”也 看的那见,可可的就是于氏待珊瑚的那嘴,如今轮着自家头上, 这才是现世现报天,治己治人处。      *(左口右岑)丁头,*(左口右岑)丁头,婆婆像是有冤仇,一声声骂出来,全不把眉儿皱。 合家低头,合家低头,全然不敢把气抽。前曾治别人,倒回头来从 头自受。      大家捱了一年,那于氏是给人气受的主,到了受人气,就担不的 了,以此得了病,一口水也下不去。大成白黑的守着,溺尿出恭, 都要他伏着,把眼都熬坏了。才叫二成来替替,臧姑来乔声怪 气的叫了去了。      不脱衣服,不脱衣服,白黑一个替身无。就是待溺泡尿,也叫他儿 来抪。两眼模糊,两眼模糊,虽有兄弟不丈夫,被他哥哥叫了来,著 他媳妇叫了去。       大成合二成商议:“你黑呀合您媳妇做伴,又不能来。我今夜寻 思了一个法儿,你在家守著咱娘,我往沈家庄搬咱姨来看看。”嘱 咐毕,骑上驴去了。      请姨娘,请姨娘,骑着直到沈家庄,说母亲病在床,搬他来望一望。 告诉他臧姑娘,告诉他臧姑娘,一行说着泪汪汪。丑媳妇没说完, 好媳妇掀开帐。       却说珊瑚他两个哥哥,听的他在沈家庄,自家来搬他,他不肯去; 待给他找主,他又不肯;只在沈家庄跟着他沈大姨,倒合婆媳一 样。      在沈家,在沈家,哥哥亲身去看他,既不肯见爹娘,又不肯找主嫁。 在沈家,在沈家,日日纺棉又绣花,和他沈大姨,安心就过了罢。 这一日,见了他姨,先说他娘病,待请他去看看,次告诉那病由。 正说到那伤心处,珊瑚掀开门帘钻出来。大成羞极了,就待扯 腿。珊瑚两手叉住门。大成窘了,从他媳妇那夹肢窝里钻出去 颠了。      休了他,休了他,谁想娶了个母夜叉!不惟说见面羞,方且是可说 嗄。跑了为佳,跑了为佳,分明母亲做事差,好合歹难出口,出上个 不说话。      安大成舍了那驴,一瘪气跑回来,也没敢做声。到了第三日,沈 大姨骑着他那驴来。进门来,于氏看见,不觉泪下。      离别情,离别情,先向床头问一声,相隔着二三十,不知道你有病。 床上啀哼,床上啀哼,满怀冤屈向谁明?忽看见同胞人,不觉心酸 痛。      沈大姨坐了坐,就去二成屋里,看那臧姑。一见,可就满口称道: “好个俊人儿!你看就上的画儿。”臧姑才笑了笑,跟了来婆婆房 里,站了站去了。      难相交,难相交,就是心里的痒难挠;照着痒处钻,老婆子真真的 妙。性儿虽乔,性儿虽乔,满口里奉承怎么照;任拘他怎么恶,不觉 的激激笑。      沈大姨住了一夜,于氏合他说了说话,那心里觉着略宽快了些。 [罗江怨] 他媳妇赛霸王,好不好骂爷娘,终朝只在刀尖上。老妈 妈心里痛伤,病恹恹倒在绳床。姐姐总像从天降,对着他诉诉衷 肠,对着他出这凄惶,一宵暂把愁眉放。借重他看看菜汤,借重他 摸摸身上,十样愁去了七八样。      第二日,沈大姨家着人送了一个盒子来,沈大姨拿开给病人看 了,说道:“这是俺那媳妇子着人送来的呀,一则是问好,二则是 因着这里没人做饭,怕饿着我。”于氏点了点头,说:“咳,好好媳 妇知道嗄。”也就收了。隔了一日,又送了果子来。待了五六日, 就送了三次。于氏说:“姐姐,你有造化,怎么媳妇就真么贤孝!” 就掉下泪来。      于夫人泪恓恓,叫一声你大姨,造化也是因前世。你出来还送东 西,又愁你在这忍饿,在家不消说是极如意。不敢望跟的上你,就 次些我也肯依。这命不值个狗臭屁!娶了来不像婆媳,见了面就 像仇敌,终日受不尽的那杂毛气!      于氏叹了一回。沈大姨说:“这福只在人享。那媳妇子怎能件件 都合着心呢?只是有一半点不是,我也不计较。倘若是我这媳 妇给你,只怕你又嫌哩。”于氏说:“俺姐姐,你说起来我就不是乜 人!”沈大姨说:“珊瑚咋来?” [叠断桥] 想想珊瑚,想想珊瑚,一声高话从来无。早给你梳了 头,还去把饭来做。听说他被逐,听说他被逐,我就说你太糊涂。 真么个贤惠人,休了是因何故?      于氏说:“珊瑚虽然强及如今的,只是可不如您那媳妇。不知他 嫁了没?”沈大姨说:“不知道。你若还待要着,咱打听打听。”于 氏说:“这句话,我也说不出口来了。”      珊瑚归家,珊瑚归家,想想从前咬碎牙。想是到如今,必定逢人骂。 已是仇家,已是仇家,如今说是待要他,纵然有这样心,也不敢说出 那句话。      于氏说:“我如今就待要他,他也未必肯来。”沈大姨说:“倒未必, 他贤惠着哩。”      甥妇贤能,甥妇贤能,模样风流百事精。若早上说嫁人,晚上就来 红定。他离了门庭,他离了门庭,不肯把婆婆骂一声。若待嫁别 人,怎肯舍了命?       沈大姨说到这里,于氏不觉的哭了,说:“他实实也罢了!我是 怎么迷糊着那心眼来!”沈大姨说:“你懊悔就是了。”      志气可嘉,志气可嘉,情只寻死不归家。他存着这个心,必定是没 改嫁。我去寻他,我去寻他,你的性儿可难拿,万一再处不来,我嗄 脸合人说话?      沈大姨说:“想是这没嫁,也还可以来的。万一找他来再不好,可 是屁股长在脖子上,——我腆着腚去见人么?”于氏说:“你说起 来呀。” [房四娘] 大姨说我害羞,怕你将来到不的头。你看珊瑚那样的 孝,你可还嫌定要休。于氏听说泪交流,自待自家蹦顿头。姐姐自 管往前做,后来的话儿不要愁。      又待几日,于氏病好了,沈大姨待去。于氏说:“只怕你去了,我 还是死!”沈大姨看着不是长法,不如把二成分开,极声叫二成 来,对他说。二成去说了,臧姑说:“哦,娘们安心待分出我去么? 我可不肯哩。”大家见他不肯,就没了法。      娘三个共商议,要送太岁远别离,谁知道那还不肯,大家无法更可 施。安大成苦寻思,不过他想转便宜,我就让他便宜转,这一个 商议或者依。      大成又让他地土、宅子,都着他拣了去,臧姑才依了。又吩咐只 留下三十亩薄地给他哥。大成说:“就是这等。”当下同着沈大姨 立了分书。      二娘子大不贤,踢蹬的合家不团圆,还要割下别人的肉,拿来自己 身上安。安大成无怨言,自家情愿种薄田,但得亲娘不受气,无有 一垅也心安。      沈大姨看分了家,又把大成卖弄了噪子。      人分开闹不休,争着乜钱打破头;我那外甥今日好,万顷良田百座 楼。      沈大姨说:“你每日夸奖俺那媳妇,你待会他会,你上俺家里待二 日,也散散心。”于夫人极喜,着大成找了个牲口,姊妹俩去了。 安大成知道,这一回珊瑚就来了。      孝顺儿要喜欢,夫妻离别正三年。心中参透姨娘意,知道珊瑚必要 还,好夫妻再团圆,只在三朝两日间,大成暗知娘心悔,准备宽床一 处眠。      且说二人到了家,于夫人才坐下,便请外甥媳妇来。沈大姨笑了 笑:“你坐着,我着他扎挂了来的。”去了不久,从门外头吆喝了 来:“这不是你每日夸奖的那媳妇?这不是每日孝敬你的那媳 妇?你可认他认。”进门来却是珊瑚。于氏吃了一惊:“他从那里 来?”沈大姨又笑。 [耍孩儿] 你夸的那好媳妇,就姓陈名珊瑚,在我这里有二年数。 每日殷勤买盒看,问你的病好了没,费钱都凭着针指做。你每日口 口称道,见了面却是极熟。      沈大姨说完了,珊瑚说:“给娘磕头。”于氏拉着,就掉下泪来,说: “咳,我那好心的娇儿,我今甚么脸见你!”就拿过珊瑚那手来,使 力气照着自家那脸乱拸。珊瑚夺出手来,他自家瓜冷瓜冷的打 了顿耳根子。沈大姨合珊瑚拉着,才住了。      想当初我用心太偏,待的你委实难堪。我儿你道不曾怨,听说我病 长挂意,买上东西去问安,日久才把人心见。倒把我好心的娇儿, 离别了正勾三年。      珊瑚说:“但得娘知道我没有二意,不怪我呵,就死了也甘心!”说 着,就掉下泪来了。      怨只怨自己不才,就打杀应当该!就是难得娘不怪。 当初辞别亲 娘去,恨不将心刚出来,死了*(左扌右衡右)了荒郊外! 实不望今生今世,还得 那天眼重开。      娘俩就像亲娘亲女儿,待了几年没见,亲的就学不的。待了二 日,拜别了沈大姨,谢了又谢。珊瑚磕下头去,泪如雨下。 [对玉环带清江引] 想我当初,离家无处跑,想起大姨,既溜哈喇 找。大姨情意高,待奴那样好,已往从前,一言说不了。今日离别, 心绪如刀搅。破上在沈家庄过到老,谁还想着这条道?媳婆美团 圆,夫妻重欢乐,多亏了亲娘姨用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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