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人物语言论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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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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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人物语言论析|1|2|3|4|
刘云汉
痴人语
蒲公似乎对表现人物性格中的“痴”有着特殊的偏爱,在《阿宝》篇的“异史氏曰”中曾说:“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世之落拓而无成者,皆自谓不痴者也。”因此,描写人物性格中天真稚气以至于某种程度上的痴憨,是《聊斋志异》中表现人物个性的最有分量的笔墨之一。《聊斋志异》中刻画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痴人”形象。《婴宁》中娇痴的婴宁是《聊斋志异》中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人物形象之一,这一人物形象的成功,主要得力于她那天真稚气的语言。婴宁是个美丽开朗的少女,当青年书生王子服在后园向她示爱时,她说: “葭莩之情,爱何待言。”王子服向她说明“我所谓爱,非瓜葛之爱,乃夫妻之爱”时,她竟然天真地问:“有以异乎?”连亲戚之爱同夫妻之爱都分不清,真是个十足的 “傻大姐”。难怪何垠评点到此处连呼“憨绝!”。王子服向她解释,夫妻之爱是“夜共枕席”,她却说:“我不惯与生人睡”。而当婴宁的母亲问他们“有何长言,周遮乃尔”时,婴宁的回答令人瞠目结舌:“大哥欲我共寝”,直截了当得出人意表。短短的几句对话,婴宁的憨痴已被刻画得非常充分了。可是作者意犹未足,就势又补上几笔,把婴宁“痴”的个性特点推向更高一层:王生小声责备婴宁,婴宁却说:‘适此语不应说耶?”生曰:“此背人语。”她说:“背他人,岂得背老母?”作者以庄词写谐语,读者读至此,谁能不掩口胡卢?作者以人物语言表现人物性格,这里可以说运用得妙到极致。无独有偶,《聊斋志异》中还有这么一个对夫妻之道一无所知的人,就是《书痴》中的郎玉柱。郎玉柱嗜读如命,除去读书,其他事情全然不知。后来,其痴感动了书中美女颜如玉,主动从书中走了下来,与他同居。很久以后,他向女子问道:“凡人男女同居则生子,今与卿居久,何不然也?”及至了悟“枕席”二字之后,“逢人辄道”,女郎责备他时,却说:“钻穴逾隙者,始不可告人,天伦之乐,人所皆有,何讳焉?”其天真烂漫之处,不一如婴宁吗?两个人的“痴憨”都是通过他们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但同样是痴憨的话语中却有着微妙的区别:婴宁说前番话时,“生大窘,急目瞪之”,则“女微笑而止”。如果她是真的天真得一如郎玉柱,哪能不把话说完便止?其中的微笑大有深意。如果再结合下文中对“房中隐事”的“殊密秘,不肯道一语”来看,很容易让人产生以下疑问:婴宁对王子服示爱的表示是真的不懂还是有意捉弄于他?她是不是因为知道母亲失聪才故意那样说话直筒筒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婴宁的行为应作何理解哪?蒲松龄在《阿宝》后的“异史氏曰”中说孙子楚的“慧黠而过,乃是真痴,彼孙子何痴乎!”不是正可以反过来印证婴宁的憨痴其实纯粹是她聪慧狡黠的伪装吗?但明伦评至此,也颇感叹地说:“……不妨装呆也。我婴宁之不痴,无俟墙下恶作剧时而始见矣。”而郎玉柱的痴憨却是百分之百、无可置疑的。他与女同居很久而不知“枕席”二字,可见这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也正因为他死读书而不谙世事,所以笃信书中的说教,天真地认为只有“钻穴逾隙”才不可以告人。这句话一方面表现了其人“痴”的一面,另一方面也可以从这句话中看出他的心胸坦荡,“是天真烂漫,机械不存于胸中”(但明伦语)。
《聊斋志异》中另一个痴人说傻话的,就是《小翠》故事中的王公子。他的母亲意识到儿子与小翠夜夜“异寝”时,便让家奴把儿子的床榻抬走了。过了几天,这位公子对母亲说:“借榻去,悍不还!小翠夜夜以足股加腹上,喘气不得;又惯掐人股里。”这是.地地道道傻小子的语言。既不同于婴宁的天真稚气,又有别于郎生的胸无宿物。从这位王公子的话里,我们可以想见说出此等言语的人,既不是因年少而情窦未开,也不是因远离人群而不谙世事,而是个先天的脑子里“缺根弦”的“偢货”(方言:傻家伙)。
以上三个“痴人”,其“痴”的表现都是正当青春年华而对“情”之一字不甚了了。然而,读者对他们痴的感觉却是那么的不同:婴宁的痴让人感觉到“纯”;郎玉柱的痴让人感觉到“迂”;而王公子的痴让人感觉到“傻”。作品中传达出的这些信息,无一句是通过叙事语言直接叙述的,而是全部通过作品中人物自己的语言映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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