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聊斋》婚恋小说看蒲松龄的人本思想

从《聊斋》婚恋小说看蒲松龄的人本思想         |1|2|3||2|3| 钱泽红 二     众所周知，在中国封建社会，婚姻一直以男子为中心，但 《聊斋》婚恋故事里男性却多处于被诱惑的地位，而屡屡以女子为 故事的中心。作品中的女性往往置封建礼教于不顾，毛遂自荐找 上门来，她们并不计较男方的社会地位，也不计较对方是否已有 妻室，就毫不犹豫地奉献了一切。她们的行为是对“存天理灭人 欲”的礼教天条的反叛，带有某种个性解放的色彩。这不禁使我 们想到，反对禁欲主义，崇尚个性解放，重视现实生活，在西方 文艺复兴时代的文学中，特别是意大利第一批人文主义作家的创 作中，是个并不陌生的话题。那时，彼特拉克的《歌集》，已开始 突破神学思想和禁欲主义的束缚，热情歌颂爱情和对生活的向往， 宣布了以人和现实生活为中心的新世界观和以个人幸福为中心的 爱情观的诞生。薄伽丘的《十日谈》，通过100个故事，指出幸福 不在来世的天堂而在现世生活中，肯定男女爱情是人类正当的自 然要求，体现了早期人文主义者的观点。从表面看，《聊斋》与意 大利早期文艺复兴作家宣扬的热爱人生，尊重人性的主张何其相 似，但仔细分析，就发现其实质大相径庭。     文艺复兴是14一16世纪最先产生于意大利，后遍及欧洲的一 次资产阶级性质的文化运动，它的实质是资产阶级借助古代文化， 以反对封建制度和宗教为出发点，最终实现谋求自由竞争，夺取 政治权力的斗争。它体现了资产阶级要求破除封建体系的精神桎 梏，建立新的生产关系的愿望，反映了这个阶级在其上升时期开 创新世界的朝气和巨大创造性。而以人本思想为核心的人文主义， 正是新兴资产阶级反封建、反教会斗争的法宝，也是当时资产阶 级进步文学的中心内容。最重要的是，新兴资产阶级正是以这一 思想，完成了对封建主义、中世纪神学和经院哲学的革命，从社 会发展的角度看，它无疑有进步意义，从文学领域看，人文主义 文学迎来了欧洲文学史上一个新的繁荣时期，意、法、德、英、西 等国相继涌现大批伟大的作家和不朽的作品，文艺复兴时期的文 学成为欧洲近代文学的开端，同时也是继古希腊文学之后欧洲文 学的又一次高峰。因此，无论在政治领域还是文学领域，人本思 想都是西方资产阶级打破一个旧时代，建立一个新时代的思想 武器。     让我们再来看看生活于明末清初的蒲松龄。一方面，随着明 代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思想领域也曾出现了种种“异端”：王阳 明的心学促发人自我意识的觉醒；泰州学派肯定人物质欲望的合 理性，在上述新思想的影响下，颇为敏感的文学界也产生了以 《牡丹亭》、《三言》、《二拍》为代表的以人为本位、以情为内核的 所谓“奇书”。明代思想界、文学界的新声冲击了宋以来理学一统 天下的局面，它使人们看到了以往奉为经典的书籍是多么荒唐可 笑。但另一方面，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也仅仅是处于萌芽状态，它 自身有很大的局限性，更无法动摇封建生产关系根深蒂固的地位。 同时，在漫长的中国哲学史上，晚明文学思潮毕竟只是昙花一现， 它只起到了思想启蒙的作用，却不可能使古老的中国封建社会走 上迅速解体的道路。而清朝为巩固统治又在大力推崇理学，顺治 即位后规定，科举考试凡《四书》、《五经》试题均以程朱学派注 释为依据。康熙则钦定编纂《朱子全书》，并亲自写序以示尊崇。 最高统治者凭借政治权力推重程朱理学，对清代文人影响很大。     蒲松龄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他固然一定程度上受到晚明 哲学、文学思潮的影响，为婚恋故事赋予大量离经叛道的内容，作 品里流露出和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本思想有相似之处的人本主 张，但他更是自幼受儒家思想教育的文人，对追求功名执迷不悔， 并以“发世德之样”(《省身语录序》)为己任，体现了中国传统 文人的特点。同时，他还是一位一生不得志的人物。醉心于科举 却一直榜上无名，直到晚年才获得个徒有虚名的贡生。可以说，济 世与愤世这两个矛唇的情结相互纠缠贯穿他的一生。现实社会中 的纷纷扰扰让他不满，让他困惑，身为作家，他用小说记录了这 些情绪：做为文人，他的社会道德观又无法跳出传统儒家思想的 框架反而打印着传统思想的胎记。仔细分析蒲松龄的小说，不难 发现，虽然他的作品里游荡着西方人本思想的影子，但是更蕴含 着中国传统人本思想的灵魂。